跳到主要內容

對近年來孔恩研究的一點印象 (2016)

大家好,2012年是孔恩的《結構》(SSR)出版半個世紀五十年,2014臺灣的STM期刊出版了五十年專輯(由瑞麟和我合編),裡面有相當多的SSK與孔恩相關的論文。當然同時前後,許多國際期刊也出版了回顧性的小專輯討論,從SSS、HSNS (Historical Studies of Natural Science)、到我們的EASTS (vol.6.4-2012)等等,都出版了小專輯。但是在科學史、HPS的相關領域,這一兩年前後也出版了至少三本專書來回顧。他們有:

Kuhn's SSR at fifty: reflections on a science classic, eds., R.Richards & L.Daston (2016)

Integrating History and Philosophy of Science: problems and Prospects, eds., S.Mauskopf & T.Schmaltz (BSPS vol.263, 2012)(上封信我討論到相對主義的鬼魂,就是取材於這本書)

Kuhn's SSR - fifty years on (2015) eds., Devlin & Bokulich, BSPS vol.311.

在這些新研究裡,我也只看了一部分,但大致得到了一點印象,分享三點如下。

一,孔恩在MIT、Princeton、哈佛等大學中的檔案,特別是MIT的,現在已經是許多新論文必須參考的材料。S.Fuller's Thomas Kuhn (2000)的大書,基本上沒有用到孔恩的檔案(只有哈佛檔案),而他在書中所認為的一個柯南(Conant)冷戰意識型態下的常態科學家孔恩的說法,近年來已經不斷地被一些新研究否定,如Forrester (2007)(見我在2014-STM專輯中的論文),又如 Reisch (2016,前面提的第一本專書),即使 Fuller 自己不承認(見他 Kuhn vs. Fuller 2003 的小書序言,有台譯本)。總之,孔恩檔案在21世紀的問世,讓世人有更多機會研究他 SSR 一書非常多的新面向,畢竟該書太成功、太有名了。而 SSR 一書與冷戰時代的關係,仍然是個被注意的重點,Reisch (2016) 從不同於 Fuller 的角度來再度嘗試建立這個關係,但在我看來,並不成功。

二,我記得孔恩檔案中當然有 SSR 的草稿(Hoyningen-Hunen 稱之為 proto-Structure),Hoyningen-Hunen 在一篇近來的論文 Before and After Structure (2015, 前面提的第三本專書,網路可下載) 點出該草稿的重要性,這個草稿是當年孔恩於1960送給幾個朋友看,並要他們提供意見的版本,而竟然,該草稿裡沒有現在 SSR 重要的第五章 (The Priority of Paradigm)!顯然這是後加的,為什麼孔恩當年要臨時加新的一章?這些都會是很有趣的問題。Hoyningen-Hunen 1995 年曾發表費若本給孔恩的兩封長信,裡面費若本鉅細靡遺地對孔恩的草稿作評論,但卻沒有今天第五章的評論,其實已經顯露端倪。再者,前面提到的 Hoyningen-Hunen 2015 的那篇短文中,還破例地揭露了孔恩死後一直沒有出版的遺作 The Plurality of Worlds 一書的大綱(孔恩於1994所準備的),可以令期待的人一飽眼福。

三,孔恩SSR一書所展示的科學史的史觀,因為受夸黑、Butterfield 的影響,特別是前者,所以這個從夸黑以來強調「17世紀科學革命」(後來Rupert Hall再加以發揚),包括二十世紀流行的標籤如「相對主義」等,一直是SSK及其聯盟的一些科學史研究所重視的地方,前面筆者提到的第二本書(Integrating),多少在這裡有不錯的發揮。歷史學家 Butterfield 對當代科學史研究的影響(壓抑左派科學史家,並大力培養純粹知性的科學革命觀點),當年的劍橋科學史委員會會是個很好的研究對象,近年來也由劍橋HPS系所培養出的科學史家有頗深入的討論,如 Meyer, Iliffe 等,呼應了過去謝平說「17世紀沒有科學革命」,甚至還可追到謝平與夏佛的《利維坦與空氣泵浦》對17世紀科學史的處理方式。當然,近年來 UCLA 的名科學史家 M. Jacob 也在大力反駁這個廣義SSK的新科學史觀,並要強調十七世紀科學革命對近代西方民主社會的重要性。

大為 (first posted in STS email list 2016/11/8)

留言

新基進筆記的熱門文章…

Daiwie Fu: A Brief Intellectual Biography

  Daiwie Fu: A Brief Intellectual Biography 1, Brief introduction Daiwie Fu, ( 傅大為 birth in 1953, Sep.) is a   Taiwanese   academic, the founding editor in chief of an international STS academic journal   East Asian Science, Technology and Society , and a self-appointed radical intellectual. Former Distinguished Professor of the graduate institute of STS, now Emeritus Professor in National Yang-Ming Chao-Tong University. His research areas are: science and technology studies, gender and medicine in modern Taiwan, gender and science, East Asian STS, history and philosophy of science, and also history of Chinese science (mainly on   biji , Mengxi Bitan and the cultural history of science in the   Song Dynasty ), and recently he extends his research on actions of contemporary radical intellectuals. He published papers widely in Chinese, English, Italian, Korean, and Japanese. He published three academic books, a few books of social criticisms, an...

懷念凱勒(Evelyn Fox Keller) (2023/Oct.)

 幾個星期前,林力娜寫信給我說,Evelyn 的日子不長了,或許可以寫封信給她。我就馬上寫了,不知她是否曾看到。 後來洪靖告知,Keller 已於九月22號過世,得年87歲。網路上紀念她的訃文很容易找,我就不多引了。 我就在這裡記幾件事,凱勒與我有關的事。 我的第二篇寫性別與科學的研究論文,就是寫「融會在玉米田裡的非男性科學」(1999),雖然有人認為她的名著 A Feeling for the Organism (1983), 已經早不是她的關切所在了,我倒不如此認為。 2008年,全球女性科學家會議在陽明大學舉辦,凱勒來陽明做主題演講,我和洪裕宏榮幸做了評論,印象很深。當時美國正在總統選舉,許多人都希望歐巴馬當選,我們當時與凱勒在盧孳豔家看電視開票,結果歐巴馬當選,當時大家很高興,不知道後來大家對他很失望。那次我們還帶著她去逛士林夜市,劉瑞琪記得,郭文華曾拿豬內臟來挑戰她說是否敢吃?凱勒竟然笑著說,她經歷過二次大戰,什麼艱苦的日子都曾渡過,內臟怎會嚇得到她? 最近幾年有一次,我曾在劍橋大學李約瑟研究所開會,凱勒也在,有一天我在早餐上碰到她,遂與她一起用餐。那時她對我說她正在寫她的回憶錄,說中間會讓很多男性學者很尷尬。因為當年她開始找事時,受到很多男教授的歧視,包括好幾起有名的資深男教授對她的惡意阻礙,真令人驚訝。後來還是一些學校女生希望增加女教授的人數、還有希望有性別方面的課程,讓她才有機會進入學界。也是因為如此,她才開始開授性別與科學方面的課,甚至開出這整個領域來,包括她的 Reflections on Gender and Science (1985) 文集,我在大學教書三十多年,用過她這幾本書幾乎無數次。 最近我也才知道,她的自傳也於今年出版 Making Sense of My Life in Science: A Memoir (2023). 凱勒對我們東亞STS期刊也有一定的注意,也曾批評過拉圖的ANT,以前林力娜曾建議和她要在我們的期刊辦一個關於語言與科學的專題,可惜後來沒有成功。後來我曾在4S會議中我們EASTS的國際編委會上,宣讀過一點我們對她表示感謝與支持的文字,當時凱勒也在場。 ...

燕秋逝世 (2023/Nov.)

幾年以前,當燕秋告知我她得病的消息,並囑我不要說出去,當時我私下感嘆,何以命運待人如此的不公平。 吳燕秋當年是我清華歷史所指導的博士學生。她的題目是當年一般史學界有點禁忌的題目:墮胎的歷史。也是這個非光明正面、非社會運動、非民族的題目,讓她的博士論文,雖然精彩,卻沒有一開始就很奪目。 後來她努力寫了不少其他題目,也曾轉換一些主題,下面秀雲所引的著作目錄,可以參考。但那個目錄並沒有提到她後來努力的一個研究與訪談對象:關於民間釀酒的知識與歷史,下面貞吟提到,她曾寫完論文投稿, 結果台灣史方面的評審說,這個題目有什麼可寫的?我想,這就有點像她早期寫墮胎的題目,邊緣的歷史。 但這也是燕秋一貫努力追求的一點光亮與智慧。 她作新知委員時,在辦理募款餐會時,曾努力把不少師長輩的朋友都拉去參加,害的我們所內的新知委員抱怨說幾乎沒有人可拉了。 我曾與她一起到台南成大參加國際研討會,開會前我們曾利用機會在成大會館前的小酒館大喝了幾杯啤酒。這類似她後來臉書上常貼的酒館照片,那似乎是一種奇特的記錄。 當年我在作EASTS工作時,強調與日韓聯盟,燕秋也曾代表台灣的STS博士生,在韓國與她們學生拼酒。 我們也曾邀請燕秋和伊瑪貓來淡水、還有去北海岸的餐館好好吃幾頓,順便鼓勵她。 在這個過程中,我也曾常勸她好好把文章再修改投稿,直到有一天,她憂傷的對我說,老師我生病了,不想再投稿了。 就如之前秀雲提問說「這樣勤於耕耘,卻難以在台灣找到教職,值得反思。」 並問說「性別醫療史研究難以在性別研究或是史學領域發展嗎?」 但其實,燕秋找工作,不止是找性別研究或史學,還包括STS、通識、中醫藥、醫人文、STM、台灣研究、歷史與文物等等領域或機構,在我替她寫介紹信的長長一列檔案裡,我看到這個時代邊緣研究者的努力與辛酸,還有寫介紹信的人的無奈與挫折。 其實應該還有更多的老師們也替燕秋寫過不少的介紹信。的確,這值得我們有位子的人大家反思。 多年來,燕秋以兼課老師來謀求點微薄的薪資,她的日子可以過下去,當然很大一部分是歸功於伊瑪貓與她相互珍惜,前後一貫的支持。今年三月反戰後,我變得很少上個人臉書,不知道燕秋與伊瑪貓已經結婚, 她們自然有她們的道理,今天也無法再...